那个季节,正是苦寒难挨,各方山贼草寇盘剥百姓的档口,我们年纪稚幼,哪里想到过这一层。张沛瑾自小锦衣玉食,这么多下人伺候,他身子又不好,出城没多有便感染了风寒。才到了山东济南便停住治病。

        我在家里一边安抚家人,听到他们的遭遇后,一边又焦急难耐,我大哥身上的钱带得倒是足够,可是听说了家人的担心之后,我也知道了事情的厉害,他这样的贵.族公子,就算打扮得穷困些,举手投足也都透着贵气,再带上一个娇娇小姐,必定会被贼寇盯上,失财是小,搞不好,性命都得搭上。

        奶奶跟我说,只要告诉我大哥去了哪里,我们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哪怕就是要我和大哥交换婚约,大人们也会一口答应。现在想来,奶奶不过是权宜之计,说个好听的话来骗骗我,可我便相信了,立刻说出了大哥的路线,我们所谓的“周密”计划。

        我爹派了最健壮的家仆,还有我,去济南接大哥回家。可惜……可惜已经太迟了。

        我大哥他们遇上了响马子,所有的钱财都被劫走了,那年的冬天格外冷,因为风寒而死的人无数,即便是能得到好好救治,我大哥那样的身子,也得下人们精心照料,锦衣玉食调养才能有恢复的希望。

        我在山东,送走了大哥的最后一程,他临死前,狠狠地抓着我的手,就这样,就这样,眼睛瞪得大大地,一字一句地告诉我:照顾好珍妹。

        这是他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张绍祺同我说完这些,握紧拳头,脸颊布满了泪水。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衣襟也已经被眼泪浸.湿了,我听得太入迷,竟忘了拭泪,此刻回过神来,墓地里的阵阵阴风吹在脸上,我的脸颊竟被刮得刺痛。

        我浑身不住地发抖,不知是被这个故事所震撼,还是因为这里的森森寒气。

        祺哥见我这样,帮我擦去眼泪,握着我的手道:“所以你听明白了吗,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在张家,如果一再让步下去,最终的后果,就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可是……”我还是有一些迷糊的地方,“既然薛妙珍肯和大哥私奔,她那么爱大哥,后来又为何一门心思地要嫁给你做妾?”

        张绍祺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大哥临死前,要我照顾好珍妹。她是同张家大哥私奔过的人,以后,怕是再也嫁不到好人家了。我大哥这句托付,意味深长,他何止是要我以朋友家人的身份照顾珍妹,他是将珍妹的终生幸福托付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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