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也知道张家的重重规矩,张家,是不可能再接纳薛妙珍的。爹不相信大哥是会和人私奔的性子,认为薛妙珍水性杨花,不知羞耻,退了薛家的婚事,让我娶你。我真的没有办法,同薛妙珍在一起,我不爱她,况且一见到她的脸,我就想起张沛瑾,想起张沛瑾临死前被疾病折磨得瘦弱的惨状,想起我曾经的不够勇敢。我一见到珍妹,便会陷入这种痛苦之中。但我受哥哥的嘱托,又要对她十分地关怀。

        “薛怀玉告诉我,珍妹回去以后便被禁足,她是个庶女,原本在薛家就看尽了人的脸色,经过此事,便更难抬得起头。薛大人要将她嫁给一个快六十岁的丧妻的老头子,那人也权大势大的,珍妹嫁过去,还能当个正妻,在名门腐儒们的眼里,这已经是带瑕之璧的珍妹最好的结局,可她年纪轻轻,如花的年纪,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婚姻。

        “珍妹的情况很不妙,我去看望她,想要安慰她,那是在我同你成婚前。珍妹她……她一见我,就告诉我,她怀念瑾哥,却也对我有情,要我带她离开京城。我听完以后,心像被石车碾过一般,不仅没有感到半分欢喜,反而感到一阵剧痛。同样的悲剧,怎么能再上演一次,更何况,这一次,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的生命要被席卷进来,就是未曾与我谋过面的你。我虽与你素昧平生,但你在张家的未婚夫,逃过一次婚,我们骗沈家他是重病而夭,若我再退婚,你未出阁便平白被污了名节,在京城这个地方,一个未嫁的少女,就会变成克夫的怪物。

        “我不能放任薛妙珍不管,更不能负你。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最心爱的人,你对我百依百顺,并非出于做妻子的责任,而是因为……因为你对我一往情深,我们朝夕相处,如果我连这些都不知道,那我的心一定是石头做成的。所以我也暗自起誓,要护你一生周全,绝不辜负一番深情。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不管是我的心,还是人,从来都没有做过背离你的事。”

        听完他的肺腑之言,我的脸颊忽然变得滚烫,原来如此,他说他从来没有没有爱上过别人,也没有做出过背叛我的事情。

        我忽然想起什么,又是一阵难受:“可是薛妙珍怎么办,她是活生生存在的,她等着你去爱她呵护她关怀她。她还骗我说你对她始终不能忘情,她不会满足于你的同情和照顾,她还要你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你太乐观了,没有一个女人会仅仅满足于自己喜欢的人一生的‘照顾’……”

        张绍祺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可是我除了给她一生的照顾,根本做不到别的。我不愿意娶她做小星,是因为不想。她就像是张沛瑾的一面镜子,时刻提醒着大哥的死……”他忽然捂着胸口,我竟然也隐隐感到心头绞痛,他痛苦地说道:“你到现在还想着别人。我觉得我们的命已经快没了,如果再不替将来做打算,老太太是打算硬生生将我们分开的。珍妹她,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不懂体察人心,我这些年在官.场帮父亲周旋,在这方面还是强你一些……”

        我点点头,祺哥确实最会同人交际。

        “珍妹她是一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你只看到了老太太的危险,老太太的所有招数,全都在表面,更危险的,其实是珍妹……毕竟,她用你的善良,用我的同情,用张家长辈对声名的维护,逼.迫地我不得不将她领进门,又在短短地时间内,害得你在张家无法立足,甚至连养护孩子的权力,也被她揽走了。或许,我低估了她生存的能力,张家的锦衣玉食已经能让她过上足够好的生活了,与其说要照顾她,不如说,我以后,要用全部的心思来保护你,保护你腹中的孩子……”

        我忽然想起我娘家送来的樱桃,心里一阵恶寒。人心,怎么可以险恶至此?

        我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贴着祺哥结实胸膛的头抬起来,定定看着他的脸道:“祺哥,你别怕,我以后会保护你的。”既然,那些家人,张家的规矩,会逼.迫得爱人分离,怨恨相随,亲情破败,骨肉离散,又何必步步撤退,唯唯诺诺,一生被欺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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