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群在京城圈子里长大的姑娘,脖子上都带着看不见的项链,说它是枷锁可能过于沉重,但确乎压抑着本心,压抑着情爱,能嫁给爱的人,是命好,嫁得不如意了,也不该有怨言,毕竟去考虑爱与不爱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不合规矩的。

        祺哥要过来了,他将身子转过一半,我慌张地想跑开,薛姑娘忽然一把拉回他,然后我的心脏停了半拍,我看到她吻住祺哥。

        “二少奶奶!”曹江的一声大喊划破了这个死亡一般疯狂的雨夜,比雷声更加凌厉,“您怎么把伞扔了,全身都湿透了!”

        这一声,不仅惊得我浑身一颤,对面的人也忽然松开,张绍祺见了我,兀然一愣,跑了过来。

        这是怎样一副既尴尬又狼狈的画面啊,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凄惨,但我不想以凄惨示人,到底该说出什么样的话才能维持我可怜的自尊呢,幸亏天上下着瓢泼大雨,我的脸上身上都湿透了,我浑身冷得发抖,眼窝里却是滚烫,这场雨恰到好处地遮盖了我的一些狼狈。

        “你怎么来了?”他问我。

        “我给你送伞。”我的声音是颤抖的,毕竟天气是那么的冷,可是这微妙的颤抖再一次暴露了我的凄惨,它使我微弱地维持着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一轮更加酸楚的恼恨袭上心头,我的眼泪来得更加激烈,与此同时,我指着地面上被我扔掉的那把伞,很不巧,它已经被狂风骤雨摧残地破了个洞,反而是他手中那把青灰色的兰花伞遮在我的头上,这使我的借口变得更加不真实,如此一来,我在凄惨的境地里又往下陷了一寸。

        我开始往回走。我的腿脚和心都失去了知觉,我整个人好像一块从里面裂开的玻璃,只要轻轻一碰,就要破碎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撑着伞走在我后面,仿佛已经看穿了我身体里的每一道裂痕,不敢触碰,不敢说话,就这么一直跟着我。

        我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她们见了我,开始慌张大叫,还给我准备了一大桶的洗澡水,但我的意识已经模糊了,我甚至看不清她们的身影,分辨不出她们在说什么,我趴在桶边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到了沈家,梦到了张家,他们一切如常,欢声笑语也好,繁盛热闹也好,都是往日的样子,只是他们全都看不到我。最后,我见到了祺哥,我看到我的丈夫在我眼前,他背对着我站着,正如在薛家姑娘门前那样,我拼了命地想喊他的名字,只是声音憋在嗓子里,说什么都发不出来,我急得满身是汗,下腹一阵绞痛,我觉得我快要死了,在□□真实的疼痛袭来时,我总算从噩梦中逃脱出来,睁开了双眼。

        见到了,却是另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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