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我煨了些素酒,你喝吗?”陆沉用布巾裹了酒壶,折身进入船篷中。
大自在天默默看着他斟酒,接过他递来的酒盏,毫不推拒地饮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海市青田酒。上一回,我喝醉了。”他放下酒盏,将垂落鬓边的雪发拂到身后,蜷立起一条腿。
“原来那些往事你都记得。”陆沉望着他。
“自然,我只是魔气缠身,并非失忆。”大自在天重新盘膝而坐。
“魔气缠身……是什么感觉?”陆沉问。
“什么感觉?”大自在天微微一笑,“譬如问一个疯子,疯病是什么感觉,他能回答你吗?”
入魔后他倒是伶牙俐齿,陆沉心中无奈,又问:“不会感到痛苦吗?”
“疯子不会感到痛苦,痛苦的永远是清醒的人,”大自在天平静道,“只是有些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毁灭什么。”
“毁灭什么?”陆沉又反问。
“丑陋的东西让人想要抹去,但美丽的东西却也会让人产生毁坏欲。因为存在只是一瞬间,毁灭才意味着永恒。世人总是想要守住什么,但即使自身,都不过是一段时间的泡影而已。”大自在天轻摇着浅盏中的琥珀色酒液。
陆沉对坐无言,感受着侧颈被他魔气腐蚀后还在隐隐作痛的溃斑。大自在天的举止谈吐并没有颠覆性的变化,甚至那种宁静超脱的气质和通透深邃的智识也与以往相同,但陆沉感觉得出他身上有什么已经彻底地改变了。究竟天的圣佛大自在天,若是知晓人间魔气熏天的景象,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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