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祺抓住那村妇的手,“有什么话,还是坐下说吧。”他手上也用了力,那村妇吃痛便放开了我。我的手腕上被抓出一道道红痕。

        那村妇见他面色严肃,似有不悦,咽了口唾沫,后退几步,坐回到座位上。

        我顿时陷入了无比窘迫的境地,这个沈兴儒,我不认识,但他们这样的人,我却很熟悉。我爹帮过太多这样的人,但他们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我根本不觉得他们会对我爹心存感激,他们会觉得,我爹的接济是应当应分的,一旦停止了这份接济,他们便会怨恨,咒骂。

        任由他们在这里撒泼,只会使我的脸上越发难堪,晚秋和吴妈妈不在,我因为婚姻被绑在张家,这里没有娘家人帮我解围。我恨不得立刻钻进一个地缝里。

        “老人家,家里是不是遇到难处了?有什么话,不妨开口直说。我是南南的丈夫,也是张家的二公子,倒还能做得了主。只不过,我夫人身上不舒服,不能陪二位多叙……”

        他们果然是来要钱的,原来是孙子要娶媳妇,今年老家的收成不好。

        张绍祺让书童打发了他们,“封宝,给老爷子取四十两银子,然后带他们到街上置办些东西,再送他们出城。”

        他这样做,既给我留了面子,又结束了我的窘境,不让下人继续看我的笑话。

        他本可以不这样做的,就是这种细腻温和的性情,令我一直耽溺其中,满足于片刻柔情,而不愿去睁眼看清楚自己的处境。没错,他大可以把这两个人审问清楚,轰出门去,老太太显然更愿意见到这幅景象,但他为了照顾我的面子,礼貌地将他们送了出去。

        我从未像今日一早这般绝望,他的帮助,使我更清楚了自己生活的悲哀,连跟他闹个脾气的资本都没有,这个家里,除了他,没有人真正的支持我。陆夫人聪明警敏,也只是在不妨害她自己利益的时候替我打打圆场,可她一心一意爱着的是她的丈夫和儿子,某种意义上,她同我的立场是相似的,只要日子过得去,绝不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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