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妈虽然身份低微,但毕竟年岁摆在那里,又耳濡目染如今的世风,是一个眼界能高出同龄人许多的人,能讲出一万个令我退却的道理。

        可是,从我嫁给祺哥的那一天起,从来就没想过要他升官发财,能够继承张承允所有的家业。只要他保持本性,不改初心,就算过不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得不到世人浮华的所谓尊敬,对于我还说,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晚秋收拾好了东西,正要跟我出去,爹却急匆匆赶了过来。我见他一脸严肃,猜想他一定非常生气,不知如何才能说服他。

        “爹,张绍祺已经和张家划清界限了,他是来接我的。虽然咱们家和张家不再往来,但祺哥已经做到如此地步,我还要改嫁别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吧。”

        爹看着我摇了摇头,“你别急着跟他走,先坐下,爹有话嘱咐你。”

        听闻他如是说,我终于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一来,他对张绍祺的态度非常强硬,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时至今日,才第一次肯同我坐下来谈谈。

        “你知道这么些年来,爹处世为人,最看重的是什么吗?”

        我想了想,他做官这么多年,也没为家里谋什么好处,倒是把俸禄全捐给一众穷亲戚不少,他豪迈好友,喜欢结交,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在张承允仕途不畅,逢宰落难之时出手相助,“爹最看重的,是与人结交的义气。”

        他点了点头,“不错。”他攥紧拳头,随即放开,提起张承允,爹依然不能释怀,“早些年,爹是不大喜欢张绍祺的。听说张家的大公子勤奋读书,稳重自持,很有当年承允兄的风范,我以为将女儿嫁给他是件好事。谁知道张沛瑾生病死了,你阴差阳错嫁给了二公子张绍祺。这个二公子,虽然自小聪慧,但贪玩是出了名的,又长了一张倜傥风流的脸,和瑾哥儿一比,完全不像那么回事。我原本想着,等他年纪稍大些,张家严加管教,再加上娶了妻,能收收心,谁知道他在外的名气,这些年越发虚浮浪荡,没有半点成大器的火候,纳妾纳得全城皆知……”

        听到此处,我低下头,爹说得都是实话,我无从辩驳。

        “但是,”爹语气和缓下来,同我说到:“只怕这其中,爹也中了不少世俗人的偏见。这孩子只是生错了人家,他骨子里,倒是有几分很对我胃口的地方。”

        “爹,你怎么忽然对他转变看法了。早跟你说过,他不是浮华浪荡的纨绔子,你偏不信……”

        “好了好了,我才说两句,你又开始胳膊肘往外拐,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个叶大夫,前两天被薛怀玉那个痞子上门找麻烦,关业三日,自己都那么自顾不暇,还特意派小学徒来给我送了信。说他和张绍祺是挚友,张绍祺为了妻子能舍弃张家嫡子的爵位,他不能夺人所爱。话说到此处,原本也算仁至义尽。谁知道,他后面还告诉我,张绍祺为人磊落,性情良善,如今有难,若真的流落在外,遇到什么困难,他也会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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