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哥的脸上，由震惊，转为愤怒，他挡在我和奶奶之间质问道：“老太太，您这是做什么，南妹不是故意的。这个婚，我不结了！这里容不得我们，我们便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祺哥这四个字，比今日里任何一桩事故都令我震惊，疯了吗？这四个字，会将他，将我，推向毁灭的境地，莫要说是规矩森严的张家，京城中任何一家有门面的世家，都不会容许这等荒唐的事出现。我爹教了我十几年的女德，使我对我今日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愧疚，我既愧疚又难过。所愧的是，没有足够的心胸和德行，做好一个当今世间世人所推崇的贤妻良母，开开心心的参与今日的喜事，甚至觉得一辈子也做不到，也不打算做到；所悲的是，这样的局面，我连逃脱也难，若祺哥是个穷酸秀才出身的，或者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公子，或许我们能安安稳稳地按照自己的心思过一辈子，可他偏偏是张承允的儿子，自打张沛瑾死后，张家所有的前途光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祖祠里的一道道牌位，就像一把把沉重的铜锁，压在他的心头，压在我的心头。
我还不至于自私到，为了一己之私的小女儿心性，把祺哥引向叛祖弃父的境地。
“吴妈妈，晚秋，快来扶我回房！”我招呼着下人，拉住祺哥的袖子战战兢兢地说道：“你不要在顶撞奶奶了，千错万错，今日我不该来，是我不小心扰了婚礼。你不要惦记我，快些继续，不要冷落了新娘子，我走了，我走了，我先走了……”
我知道，再解释下去，老太太会更加笃定她的成见，我心思深沉，故意挺着大肚子在婚礼上给薛妙珍脸色看，甚至想搅翻这场喜事。
虽然起了不小的波澜，这场婚礼总算是平安无事的完成了。
可是，这场匆忙完成的，由长辈推动的婚事，这件于情于理上，似乎都别无选择的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原本以为，薛妙珍能得偿所愿，祺哥会渐渐移情，而我，能逐渐将心思放在孩子身上，蜕变地更加成熟，像所有的京城太太一样，习惯丈夫三妻四妾的日子，变得麻木。可我们三个，却非常明确的，毫无疑问地，每一个人，都变得更加撕裂和痛苦。
薛妙珍对每一个人都笑呵呵的，非常客气，温柔娇弱，但祺哥对她一直躲躲藏藏，令她的脸上总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愁容。他们之间似乎爆发过非常激烈的争吵。祺哥不再那么柔和温润，反而变得焦虑和憔悴，因为我有身子，他守在我的外房睡，我在夜里难受起身的时候，他总是能比丫鬟婆子更快听见，他原本是个睡觉很沉的人。而我，我太爱他了，做不到麻木，也不能一门心思只为了孩子，我是自私的，我的爱是自私的，我开始疑神疑鬼患得患失，于此同时，我总觉得祺哥在同我隐瞒着什么。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我的生活，让我们的生活，都回归正轨。
事情的发展都是有规律可遵循的，不平衡的心绪久了，不正常的日子长了，即便外表看上去再平静，也终究会有爆发的那一天。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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