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卿拉着铝框小行李箱,登上了南下的货运列车。他打开纸袋子,才看见里面装的是一个小奶油蛋糕。自己还很小很小的时候,确实喜欢吃小区旁的一家店里的奶油蛋糕,那时候大哥总带自己去买。那是一家网红店,队伍总是很长,有时能买到,有时排很久很久却买不到。
买不到他就会发脾气,大哥就去店里对蛋糕师小姐姐开展软磨硬泡各种攻势,细节不表,反正最后他总能吃到想吃的奶油蛋糕。可后来自己和家里的关系闹崩,被送去军校,便再也没和大哥亲近过。在慕尼黑的小村里,邵文卿吃了四年能齁死人的甜点,终于在第五年敬糖而远之。
可在大哥心里,自己依然是那个爱吃甜点的小屁孩吧。
邵文卿隔着列车的窗户看外面笼罩着淡淡的雾霭的远山,和山上皑皑的白雪。突然想起老白常说的,由他去吧。老白是一个逆来顺受的生活派,邵文卿是个破罐破摔的悲观派。
“没有人生下来就为了去死,没有人一上车就想着终点。你上一辆车,为什么非要知道它什么时候停呢?”老白沉痛地看着邵文卿。要是此时再不制止,老白就会继续开始他的心灵鸡汤大灌输,什么沿途风景云云。所以邵文卿每次都会让一切停止在老白痛心疾首的那个眼神上。
而此时,邵文卿坐在一趟永不回头的前往终老之地的列车上,看着外面的白雪覆盖的群山,端着劣质纸盒子装着的迷你奶油蛋糕,终于有那么一点觉察出了老白的鸡汤里那趟车的比喻是什么意思。
火车忽然一个急刹。
列车长万分抱歉地对着满脸奶油的邵文卿说:“同志,我们只能捎您到这里了。敌人炸毁了我们的铁路。”如果他是邵·保尔·柯察金,他也许会撸起袖子和大家一起抢修铁路,然后在漆黑的雨夜里邂逅一位美丽的女郎。可是,在列车长满怀希冀的目光下,邵文卿只是淡淡地说,“哦。”然后拿下站在脸上的盒子,提着他精致的小箱子下了火车。
在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某中南部城市,我们的小邵同志开始了他的搭车之旅。
第一个日落,邵文卿在早高峰的公交里艰难地护着行李箱,后面人群怨声载道:“不下车就不要堵门口!有没有公德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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