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三婶两眼一亮,把两手一拍:“这才叫好呢,大嫂啊,你能想得开,大家方便,你若是早肯如此,也用不着这么撕破脸,你给我当媳妇一年,我纵然不是你的亲妈,也终究有些人情,好好地说这事,好好地答应,岂不是好?非要弄得仿佛仇人一般,既然你如今这样,大家省心,你等着,我给你拿一个鸡子来煮吃,也补养补养你那身子,明天就要拜堂,别这么白惨惨地吓人,倒好像是我家亏待了你。”
卫三婶欢欢喜喜,就去了厨房,从一只小竹篮里拿了一枚鸡子,烧开了水煮了,她小儿子在旁边看着,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娘,你不攒着换钱了么?”
他娘白了他一眼:“别看着了,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嫂子的,明天她就要走了,给她煮个鸡子吃,也是全了我们娘俩的情意,坐过那边吃粥去。”
她小儿子点了点头,到那坑坑洼洼的木桌边,守着瓷碗便吃粥。
卫三婶煮了一个鸡蛋,心里有点疼,真想把这鸡蛋一分成两半,自己半个,儿子半个,然而她狠了狠心,仍然是将鸡蛋拿了给祥林嫂,毕竟是换了八十千来的呢,就给她吃一个鸡蛋,也不算赔钱,想到这里,卫三婶的心又坦然了。
这一整天,卫三婶都细细瞧着祥林嫂,虽然这个人早上是一副顺从模样,然而卫三婶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只怕她是哄骗自己,只等自己一个疏神,她就要化作麻雀飞去了,那么便是鸡飞蛋打,少不得也要将彩礼给退回去,与她人死了是一样的,倘若卫三婶不得空在屋里,便让小儿子看守着她,等卫三婶回来,便问小儿子:“她和你说过什么么?”
儿子摇头:“娘,嫂子什么也没有说。”
本来以为会趁着娘亲不在的时候,向自己求救的,让自己打开门来放她出去,哪知里面竟是一句言语都没有,静悄悄的,让人又是觉得安心,又觉得莫名地心里空落落,不过他想着,终究是比听嫂子哀求要好。
于是这一天便顺顺当当过了下来,祥林嫂早饭吃得其实不多,到了晚上,便是能吃能喝,恢复了从前的饭量,到了夜间,扯过棉被来蒙住头脸,缩在里面一动不动,仿佛睡死过去一般,一直到了正月二十一的一早,祥林嫂又起来吃早饭,然后换了一身新衣裳,端端正正地坐在房里,就等着事情到来,到那花轿来到门前,祥林嫂也不用人劝,自己走进了轿子里,给四个人抬着,一路往山里面去。
那贺家坳真是远啊,深山野墺,从早上一直走到下午,这才遥遥地望见了房屋,祥林嫂就这么一直在轿子里颠簸着,一颗心也随着晃啊晃,满心里想的都是昨晚那个姓袁的和自己说的事情,姓袁的倒是挺周密,已经将全套的周折设想明白,一步一步和自己解说了,两个人商量了一阵,就按照这个来,若是真的循着这条线来走呢,倒是很好,只怕中间又发生什么意外,那后生竟然出了变故,便坑死了自己,其实要说倒不是他害自己,只是白白有了这么大的指望,倘若最后落空,可是多么的痛心。
因此祥林嫂心里虽然满是希冀,却也忐忑,坐在花轿里这个慌啊,只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那道路走出去越远,她就越是心里忙乱,七上八下,一会儿想到这个,一会儿又想到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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