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槿跟着他站起来。沈沛站在实验台前伸了个懒腰,又整理了一下躺皱的工作服。穆槿走到门口,欲言又止地扭头看他。

        沈沛回应着他的目光:“邵辞的报告已经发过来了,我精神好些了,要开始忙了。”

        穆槿没再说话,离开了。

        鹏号一切正常,王牙牙的精神崩溃没有给机体带来什么损伤。至于她是如何在两分钟的时间内从体征平稳到精神失控,这不是只靠数据能够得出的结论。沈沛看着他曾经写的论文,回忆着王牙牙传导给他的破碎的情绪片段。

        这几年间经历的无数次适配得出的结论和新的推断,那篇开拓出驾驶员精神研究领域全新方向的论文,是沈沛承受过无数人的压力、崩溃、挣扎之后,收集这些来自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陌生拼图整合而成的管中窥豹的一角。王牙牙的困惑和恐惧究竟来自何处?绝不仅仅来自身为一个孤儿所能想象得到的苦痛。沈沛合上电脑,将白大褂脱下挂在门后,穿过整个基地大厅,来到王牙牙的宿舍。

        她已经醒了,躺在床上,还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像一具睁着眼睛呼吸的尸体。在沈沛进来,打开灯之前,她一直这样睁着眼睛平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天花板上虚无的一点,一动不动。

        沈沛走进来,坐在她床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漫长的沉默弥散在整个房间里,仿佛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对话也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们本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对彼此的过往毫不知情,却在这无限沉默之中,无比确切地了解着对方的灵魂。

        最终还是王牙牙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嗓子带着干涩的钝感。她问沈沛:“你为什么要当药剂师?”

        沈沛没有看她,他只是盯着面前的墙壁,空荡荡的像是电影散场以后的屏幕。他在犹豫,又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拼尽全力地组织着语言。

        多久没有想起这个理由了,五年,十年?考入军校之前的人生像是一场梦,从决定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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