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后一日恰逢沈鸿生辰,女皇年年都会连办两日宫宴,一为庆新年,二为沈鸿庆生。
沈鸿是别国质子——质子之名说来简单。不过是远道而来,背井离乡,向来寄人篱下,身份不风光也尴尬,待遇更是面上好内里坏。沈鸿却不一样——在这宫中,乃至整个京都,波及大楚,她是个最特殊的存在。
比如阆苑——这是女皇专程为她所建的宫苑,作为沈鸿十四岁的生辰礼。传说有言阆苑乃神仙居所。故建时以琉璃封顶,金砖做墙,饰以珍珠碧玉,耗资之数引起轩然大波,朝野内外皆惊疑,都不明白女皇为何突然要对一个质子施加这般荣宠,朝臣日日进言上奏反对,一时流言蜚语漫天,有说女皇宽宏,善待质子的,有说陛下一时兴起的,而女帝对此的回答却是:命人在阆苑栽满合欢。
如此一来,心思昭然若揭。有人不信,却在沈鸿当着众人的面抬眼一笑时愣住。突然就明白陛下为何会给这个质子的宫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所有不切实际,甚至可称得上常人无法接受的荒唐的猜测都被那张脸坐实,自此,再多的话都是徒劳。
阆苑耗时两年,沈鸿入住的那日,面对这等让人叹为观止的奢华,她眉眼一弯,露出一个孩子看见喜欢的东西一般的愉悦表情,然而想起自己的身份,又不敢确信,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问:“这是给我的么?”
那神色带着紧张,纤弱又可怜,女皇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九五之尊的眼里尽数是不加掩饰的爱怜和温情:“三儿喜欢么?”
“喜欢,”沈鸿的头低了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可是不合规矩。”
没有人说质子一定要待在质子府,受尽轻视嘲讽才算规矩——可至少当时的沈鸿是这样认为的。女皇就那么愣住了,仿佛是被这句话唤醒了什么东西,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有万千情绪奔涌成形,又逐渐消散。
然后她的手很慢很慢地滑过沈鸿的胳膊,将她抱住,动作迟疑而小心,轻轻拍了拍沈鸿的背,像是怕碰伤了她似的,抚上沈鸿的手连同声音都在颤着:”没关系……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旁人……”女皇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了下去,”朕不会再让他们多说一句。”
质子府一年,阆苑五年,前者时她默默无闻,后者她挂着质子之名,大张旗鼓,却名不正言不顺地入宫,实为女皇禁脔。身前恩宠万千,身后骂名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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