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道观建筑渐渐稀疏,幽林耸翠,峭壁拱揖之间,高悬一道晶莹飞瀑。飞瀑落入清潭,碎雪生烟。
玄九立于清潭边的树影中,注视飞瀑良久。人生总有一些事情,想忘却忘不掉。
很多年前,他被玄天师收养,跟着一干师门兄弟学习天常道。天常道的掌教被尊称为天师,若是练成了天常眼,便尊称天常君。不知是否天资愚钝,别人轻易能打通的经脉,玄九却一直学不会。身世不详,资质又差,却是天师的闭门弟子,备受师父疼爱,因此常遭同门轻蔑排挤。那一日他见众同门已有人开始进入炼气后期,他却连入门都不能,又被冷嘲暗讽一番,自觉辜负了师父的疼爱期望,一个人躲到山林中流泪。
山间有水声,雾气迷濛。他来到一处幽潭前,见飞瀑如练,一人正坐在瀑布下的青石上打坐。那人身形秀颀,面色如水洗冷玉,一头散发被瀑布冲拂在青石潭水中,颇有几分天人之姿。
仔细辨识了半天,待那人睁开眼看他,他才认出这人是本门大师兄,名唤沈玉衡,道号翠微子。
与他恰恰相反,这个大师兄是出名的道骨清奇天资卓绝,年纪轻轻已入元婴期,号称天常观百年一见的天才,是故也不与那些同门共修。
天才又如何,不也和我一样没朋友,太聪明和太愚笨同样不合群。玄九找到心理平衡,又嫌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人,不能让他好好哭一场,转身便欲离开。
“九师弟?”那人倒是开口了。
一边坐在瀑布里洗澡一边说话,嘴巴不会进水吗,玄九暗暗心道。
“为何来此,没和众师兄弟练功吗?”他问。
“我喜欢自己练。”玄九懒得多说,但那时尚未如后来乖戾,也不敢不理睬大师兄的问话。
“一起练功,练不通的地方可以彼此指点。”他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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