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儿杏眼含泪,手遮粉腮,低首掩面,畏畏缩缩的姿态让我不禁心中一紧。我叹了口气,“妹妹,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尽管来找我。我这里,比胡家府上还自在些,没有长辈看着,凡事都少了许多规矩。”

        她忽然抬头,一双大眼睛看着我,怔了一怔,对我轻声说道:“姐姐真的不嫌弃吗?我家相公他……他做过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不恨我吗?”

        “他怎么样,都是他额过错,原也不该怪到别人头上。他们薛家兄妹,我这辈子是都不想再见的。可是,你一个女辈,嫁人的时候也由不得自己,他做那些混账事的时候,并没有同你商量过,我何必怪罪你呢。”

        她先是感激一番,然后小声啜泣道:“我不如姐姐命好,能嫁张二公子这样的人。我们姐妹都是打心眼儿里替你高兴,甚至是羡慕你。虽然二公子和张大人分了家,但是我们都知道,他重情重义,为了你不惜放弃到手的官禄,不知道你是修行了几世,才换来这样的福气。薛怀玉对我早已厌倦,非打即骂,全无半点情义,我这辈子,算是毁在他手上,只盼着下辈子,哪怕投生个牛羊牲畜,也别再嫁给这样的祸害。”

        梅姐姐和兰妹妹又是一阵安慰,我听完只觉一阵难受,“可是,为什么要等下辈子呢?你连做牛羊牲畜都不怕,干脆就同薛家的霸王和离,再重新过日子也好。”

        不仅赵星儿吓得站了起来,李梅云和傅若兰都连连摇头,慌忙劝我:“可说不得这种话!”是了,在她们眼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相公再不成器,也没有离开的道理,除非被休,被赶出家门,不然,就是不守妇道,败坏门风的不贞之妇。

        我依然对赵星儿说道:“你这身上,哪还有什么好地方。”我看着她手腕的青紫,忍不住说道:“薛怀玉其人我是非常了解的,自私自利,粗鄙野蛮,贪财好色,对我们夫妻更是做尽坏事,我实在不想看他害你一辈子。虽说世人给我们女人定了种种规矩,但义理之外总有一个情字,情字没有写在律法上,没有写在女诫中,全都在我们心里。祺哥是性情中人,做事全屏一个快意开心,我觉得这样很好的,我也愿意同他一样。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还在乎世人的评价做什么用!”

        “我深知姐姐好心,”赵星儿道:“但我还是不能为了自己,做出有违道德的事,这让别人怎么评议我的父母兄弟,我不能让他们背这般骂名……”

        她说完这些,我顿感心情沉重,不知该安慰什么才好。梅姐姐和兰妹妹也在一旁叹着气,兰妹妹忽然说道:“可是薛二公子,也太不成器,若是寻常的公子哥胡闹,倒还忍得,他对老婆动气手来,也毫不留情的,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如果连命都搭进去,还谈什么道德不道德,名声不名声的。依我看,南姐姐说的有道理,她和祺哥儿都搬出来了,外人嘴里说一句大不孝,又怎样了,还不是过得很好。”

        赵星儿看了看我,摇摇头道:“我做不到姐姐这样……”

        正说话间,晚秋带着巧巧回来了,这孩子浑身弄得脏兮兮的,还抱着只球。

        她们三个脸上各自都浮现出惊异的神色,这场面我却已经见过几次了,“这孩子又和邻居家的哥哥去玩耍了,那些大人虽然喜欢嚼舌根,小孩子毕竟不懂什么,这些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可比咱们这些人家的孩子小时候会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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