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挫败感,像战无不胜的将军第一次在地图上画下败退的箭头。脑袋因此自动往回倒带——去翻那一段我自己也不太愿意触碰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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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我把很多事情都做得太满:当文学社社长,把快废社的社团拉回来;在学生会背了几个活动的主责;考试还保持在年级前段。家里气氛很久没有那麽和缓过,父母谈起我会不自觉放轻嗓门,像怕惊动了什麽易碎的好运。

        好运断得突然而粗糙。二年级一开始,我在课堂上第一次听不懂——不是难题那种听不懂,而是老师的句子像汽水冒泡,冒着冒着就没了。我开始花更多时间在作业上,於是只好一点一滴从其他地方撤退。先是社团,我用三周把社务交清,宣布退下。接着学生会,能避就避;学园祭时只选最不耗时的布置采购。学园祭照常热闹,甚至有人笑说:「看来也不一定要靠白川嘛。」我懂那不是坏话,但x口仍像被轻轻按了一掌。

        真正让空白扩散的,其实是朋友。曾经每周都会约的书店巡礼、电影首映,像日历上的便利贴,一张张被我自己撕掉。朋友们不是不理解——他们只是把理解收在一个礼貌的苦笑里。我回以同样礼貌的拒绝,於是彼此的话慢慢稀薄,像分岔的河道。

        成绩并没有因此回升。老师的眉心常常皱起来,家里的说话速度变快、音量变高。「二年级很重要」「考不上好高中以後会很难」这些句子像被设定成闹钟,间隔不长就会响一次。我被送进补习班,手机被限制使用时间,轻被上了锁。甚至修学旅行,也被要求带着参考书上路。

        我曾经在被子里无声喊过一次:「要我怎样,你们才会满意?」可那声音只在棉被里散掉。

        就在那个时候,我看见一篇奇怪的部落格文章——标题是《让你的愿望在「神明日」成真》。照理说我不会点,偏偏那晚失眠迟迟不来,我像抓住浮木那样点了下去。

        文章写得煞有介事:御守不灵验未必是不虔诚,可能你没有在神明降临的日子祈求。然後贴了一张图:「一年四次,记得在零点双手合十。」底下评论区很热闹,有人「还愿」说考上了志愿校,有人说跟喜欢的人订婚了。那晚我没有力气当怀疑论者,只觉得——如果被自称神明的东西听到也好。

        我没有贪心地许愿回到过去,也不敢列太多条件。零点时,屋里很安静,钟表的秒针像在走雪。我的愿望只有一句:「我想要能更好地察言观sE,走进别人的内心。」

        理由很朴素。父母说过我「情商低」,朋友也半玩笑地讲过:「你要是会共情就更好了。」如果能变得圆融一点,也许很多关系不会那麽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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