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托经略相公的荫庇,靠提辖你老的照应。”
“对了!”鲁达笑一笑说,“俺正是来照应你买卖。奉经略相公的钧谕,要十斤精肉,切作臊子,不要半点肥的在上面。”
郑屠心内奇怪,这等琐碎小事,遣个小厮来知会一声就是,何劳他提辖亲来嘱咐?是了,必是他打着经略的招牌,想白吃十斤肉。这好,平时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于是,一迭连声地答应:“是,是!提辖请坐。”然后转脸大声吩咐:“伙计们,快选好的切十斤!”
“怎的?”鲁达把脸一沉,“你就动不得手?叫那些人切?腌臜不拉的!”
呀!郑屠心想,莫非有意来寻事?须得小心。忍气答道:“说得是。待我来!”
撂下清香扑鼻、玲珑可爱的佛手,系上血污斑斑、“腌臜不拉”的围裙,郑屠往肉案下的踏脚木台上一站,恰如社祭赛会的一尊开道神。他的个子有鲁达般高,这两年油水甚丰,身上又平白长起百把斤肉,所以一站出来,格外显眼。
“咦!”街上有人望见,大为不解,“奇事!郑大官人如何亲自下手做买卖?”
“老哥!”另有人悄悄指点,“看!鲁提辖在‘镇关西’店里坐着。这两人邪正不容,怕的有把戏好看。”
众口相传,人同此心,三三两两都围拢过来,看“镇关西”切肉——郑屠绰号“镇关西”,从发了财,自有人恭维,当面都称他郑大官人。他的发迹,起于走门路在经略府做了承应军需的包商,不但领了经略府的本钱来做买卖,还仗着经略府的势力,架弄是非,包揽官司,惯于欺骗硬诈,欺侮善良。只两三年工夫,便混成了一个财主,照旧开着肉铺,不过遮人耳目,无事在店里一坐,只当消遣,内宅三房美妾争着献殷勤,不断地有丫头小厮来送时鲜果子、细巧点心。郑屠何曾想到有如此享用的一日?得意忘形,早记不起当年做何营生!店堂里稳稳坐着,还嫌生肉腥气熏人,要弄个佛手解秽,那肉案上的刀,自然早就不碰了!
因此,这郑屠亲自操刀,重理旧业,便成了状元桥头的一件新闻。有些人要来看看他,缘何降尊纡贵?有些人要来看看他的本来面目,与郑大官人的气派有何不同?也有些人要来看看,他“镇关西”的威风何在?自然,还有些人是冲着鲁达来的,倒要看看这位性如烈火喜动不喜静的鲁提辖,斯斯文文坐在郑屠店里是为了什么?
俗语说:“看杀卫玠。”喜欢赞叹看美男子,尚且如此,何况是来看失尽威风的“镇关西”的笑话?郑屠脸上羞惭,心里懊恼,万般无奈,只得垂下眼皮,细细在那块猪肉上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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