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崔诚为何没有现身家族,向祠堂那些蝼蚁递出一拳?那位藕花福地的首辅大人,又为何没有直接公器私用,一纸公文,强行按牛喝水?
为何明明可以做到,却没有将这种看似脆弱的规矩打破?
陈平安略作思量。
这大概就是崔诚今日能够有身前无人的境界,那位首辅能够身居庙堂之高,二者的根本脉络之一。
当陈平安一旦下定决心,真的要在落魄山开创门派,说复杂无比复杂,说简单也能相对简单,无非是务实在物,燕子衔泥,积少成多,务虚在人,在理,慢而无错,稳得住,往上走。
这些都需要陈平安多想,多学,多做。
崔诚突然说道:“崔明皇这小子,不简单,你别小觑了。”
陈平安有些无言以对,他有什么资格去“小觑”一位书院君子?观湖书院那位贤人周矩的厉害,陈平安在梳水国剑水山庄那边已经领教过。而桐叶洲钟魁当年同样是书院君子。崔明皇,被誉为“观湖小君”,是东宝瓶洲书院最出类拔萃的两位君子之一。
崔明皇本该按照与那位既是大骊国师也是他师伯祖的约定,光明正大离开观湖书院,以书院君子的身份,出任大骊林鹿书院的副山长,而林鹿书院的首任山长,本该是以黄庭国老侍郎身份现世的那条老蛟程水东,再加上一位大骊本土硕儒当副山长,一正两副,三位山长,皆是过渡。等到林鹿书院获得七十二书院之一的头衔,程水东就会卸任山长一职,大骊硕儒更无力也无心争抢,崔明皇就会顺理成章,成为下一任山长。
如此一来,观湖书院的面子,就有了。实惠,自然仍是大半落在崔瀺手中。早就与之密谋的棋子崔明皇,得了梦寐以求的书院山长后,心满意足,毕竟这是天大的殊荣,几乎是读书人的极致了,但只要崔明皇身在大骊龙泉,以崔瀺的算计能力,任你崔明皇多么“志向高远”,也只能在崔瀺的眼皮子底下教书育人,乖乖当个教书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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