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低声道:“奉客的茶,客人若是不想喝,便搁着吧。只是没有我饮的道理。”

        既无人肯喝这碗茶,里边有没有蒙汗药便无从求证了。赵思青站起身,伸手将茶水倒去,再把陶碗倒扣在桌上。只见一条赤红线虫盘在陶碗下,正缓缓蠕动着。

        赤虫向老妇爬去,最后游进她袖中停栖。赵思青依旧语气和缓:“那么,您又是为何要向我下蛊呢?有什么难处的话,不如说与我听听,说不定别有解决的法子。”

        老妪默然不语。

        她不说,赵思青便耐心地等。毕竟他到这里来讨水喝是临时起兴,身上别无长物,老妇这么做不会是图财。且他是个青壮年男子,对方谋害他,实在胜算不高,还可能将她自己置于险境。此事必有蹊跷,不妨问上一问。

        少女低眉垂眸,抱着一大捧野花进了屋。一直等到房门紧紧闭上,老妪才出声:“因为洞神。”

        赵思青微诧:“洞神?”

        他自东海一路行来,道途中听过不少传闻。此地多水,多山,多林,多洞。凡草木丰茂之处必常见蛇虫,是以当地亦富巫蛊之说。眼前的老妇人显然便极擅长驱使蛊虫。在这里,巨树岩石,蝴蝶鱼鸟,自然万物,山民无不颂为神。山洞幽深隐秘,误入者常常迷失其中,以致白骨无见,被认为其中宿有神明亦不足为奇。洞神的传说,他也风闻一二,只是不知道同自己有甚关系。

        老妪所说的洞神在山阴的飞星洞中,山阴地势险峻罕有人至,而飞星洞更是岩穴深邃穷极群山,入者从来无生还。她的女儿,即那名捧花少女,为了贴补家用,曾去山阴采摘生在峭壁上的稀有草药。许是路过为洞神所见,回来后言语安静,饮食渐减,爱好独处,时常梳妆,看着竟似落洞。若不救治,便会慢慢死去。

        老妪也曾奉上祭礼请求神明放归少女,可惜没丝毫作用。正焦急时,恰逢赵思青上门讨水。他是个异乡人,无根无系漂泊至此,即便死去也是悄没声息无人知。老妇人想了个主意,打算药昏他献给洞神作奴仆,以祈求换回自己的女儿。她仓促之间下药施蛊,粗忽露出马脚,这才被赵思青一眼识破。

        听完老妪讲述已是月上中天。赵思青神色平静,并无一丝一毫恼怒的意思:“您能为我指明去飞星洞的路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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