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工地上搬沙,夜晚便在露宿者聚集的隧道里找个角落栖身。薪水低薄,但幸好是每日结帐。握着单薄的纸票,这是林因平生第一次赚钱。在街边摊档上买一碗素面,眼泪都跌入碗内。
每日路过报档,忍着不去翻看当日报纸。不见了林因,孟廷会不会着急,会不会登报找林因。林因只笑自己贱得可以。
然而一整月也这么过了。天气渐冷,早起地面上凝一层薄霜。林因在单薄的胶底鞋里垫一层旧报纸御寒。除去一日三餐,余下的钱仍不够租一张床。夜里将拾来的废纸箱展开,权当做被褥。
前路渺茫,但林因只能如此。
初冬的早上,在花坛边的水龙头下洗漱。水流冰到极点,冰得林因额头生生的疼。天气潮湿寒冷,身上便无处不痛,痛到整夜也辗转难眠。十年的囚禁折磨,已差不多毁了这身体。
赶到工地,准备咬牙再拼过这日。工长却叫人来找林因,对林因说:“把手伸出来。”林因默默滞了一下,只好将缩在背后的双手伸到他面前展开。指尖到掌心,层层血泡不堪入目。耳边便有嘲笑。
林因困窘地抬起脸,想乞求他开恩留下林因。眼前忽然间模糊起来,林因伸手却捉了个空。地面慢慢倾斜,真扑到眼前来。耳边最后听到半句:“不是不给你机会,早说过你做不了…”
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好半天才清楚,原来自己躺在街边。想爬起来,却连眼皮也极沉重。头昏沉麻木,却仍然感到痛楚,仍慢慢忆起发生的一切。
原来林因已逃了出来,离开了孟廷。
原来他们将昏厥的林因,抛到街上。
脸上一点一点、落下冰凉。原来又是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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