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宗虔成人成才,只差还没成家。他有稳定的工作,生计不愁,陈宗虔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陈教授不久前收到国外某大学的邮件,对方有意特聘他来任教,丈夫的事业生活也不需要她担心。再往上算,两家祖辈都已过世,她没有赡养老人的义务。
杜鸿微留在平洲港,绝不是因为挂念这些。
她床头的笔记本里记下了一串号码,是她看那档寻亲节目时,认真抄录下来的节目组的电话。
“做完化疗那天,我梦见弟弟了。”心中有思念,她看了好几天的寻亲节目。
那档节目里有许多人和自己一样蒙受不幸,亲人分离,数十年不能相见。但坚持不懈地搜寻能创造出奇迹,杜鸿微每每看到“希望之门”打开,都会热泪盈眶。
也忍不住想,锁在她面前的那扇门什么时候能打开?
她在讲台上给学生讲了十几年文学,讲古诗,讲那些词句里诸多的失意得意。杜鸿微喜欢饱蘸深情的字眼,为什么那句分别写得最动人?因为离人在期盼相见重逢那刻。
杜鸿微的指甲被妥帖修剪好,陈宗虔握住那只手,垂头将自己抵在杜鸿微掌心,他说:“对不起。”
如果当年没松开手,如果当年能一直看着小然,是不是今天就不会变成这样?
“要这么说,我们每个人都有错。”杜鸿微从来没有怪过他,弟弟在他手里丢了,最难过的人一直是陈宗虔。“妈妈想等一等,如果等不到,你要一直记得找弟弟,把他带回家。”
杜鸿微有些疲倦,她该休息了,告别时想起小护士说最近会有台风。夏天都快过去了,平洲港竟还会吹来台风。天气不好,杜鸿微又多叮嘱了几句,话很温柔,陈宗虔从来不会不耐烦。
平洲港夜晚的天黑得不纯粹,城市的灯光照出去,天上大多数时候是种青黄泛红的颜色,月在污浊的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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