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中走下来一个华佗早有预料的人,张仲景眉目间有几分柔和,掀开帘子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与这里脏乱差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却毫不介意,还伸手去捏捏离他最近正在母亲怀里好奇打量他的孩子的肉嘟嘟脸颊。华佗嘁一声,想想还是不能让张仲景发现自己还在蹭他家救济了,得赶快跑。

        他伏着身子蹑手蹑脚,想从难民人挤人的身体中钻出去,但大家都太专注看那头的张仲景了,大家都不愿意往后退一点,反而华佗还在推搡中又往人群前排进了半尺。他被挤得满头大汗,不耐烦地回头看张仲景能不能早些走,在这里和一只花孔雀似的开屏,惹得大家都来看。

        他这一回首,正在派人去拿些物资来分发的张仲景若有所感,竟抬起头看向了华佗的方向。他们俱是一愣,华佗不自觉就想起多日前,那梦里他迷离悱恻的眼神,情意绵绵地看着自己跨坐其上的人偶。

        华佗忍不住想张仲景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会因把自己赶出来而愧疚,或是因为看到自己而高兴几分么,还是说他会……然后,还不等华佗想完所有可能性,张仲景就移开了眼,和完全没看见他一样,回头叮嘱完侍从,又摸摸孩子们的头,转身就上马车走了。

        华佗:?

        张仲景这样视若无睹,显得躲着他到处跑的自己很呆,一股郁气窜了上来,华佗又气张仲景毫无变化的态度,又气自己得有多不争气,他都这样对自己了还能做那种梦。对张仲景本来也不多的怜爱之情立刻就清零了,撞开周围的人,生着闷气隐入了街巷之中。

        他今天晚上也没地方去,兜兜转转一整天最后在城郊找到了一废弃道观,这里已经有很多流民宿着了,小小的一个道观挤了几十个人,华佗找到这里的时候只有太上老君脚底下还有方寸可将将容下自己,他只好屈着身子躺了下去,枕着臂弯勉强合上了眼。

        他又做梦了,在见到张仲景的这天。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呈大字形张开四肢,而且那种熟悉的不能动弹的感觉又回到了他身上,他不得不联想起上次做梦的场景,也同现在一样,就好像寄身在人偶里。

        他不能转头,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也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也没察觉附近有人。

        突然,一声熟悉的清澈声音从耳边传来,是张仲景,他似乎是心情很好地道了一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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