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电转,竟是在那一刻蓦然开悟。
沈峤想起一句往日在佛经上读到的话:“爱欲于人,犹如迎风执炬,必有烧手之患。”[12]
他苦于自己无法参透生死,终日沉溺于过往,被满腔悔恨吞噬,正如逆风而行,被手中的火炬灼伤。
那么,何不举着这盏灯顺风而行呢?
这些日子,他时常想起两人之间过往相处的点滴:玄都山下,路遇饿死的小童,晏无师为他拭去泪水;渭州城外,逃难路中,他不忘给自己摆出梅花形状的六只烤麻雀;碧霞宗晚宴后,他为了给自己赔罪,亲自下厨洗手做羹汤;对于自己心中所思所愿,他总能轻易猜出,却从不越俎代庖,只是屡屡在暗处创造条件,助自己得偿所愿;更不必提危难之际,对方数次以身犯险,只为护他周全。
每当想到这些往事时,自己的心里并不全是痛苦和悔恨,更多的是为回忆中对方每个举动所包含的爱意动容。
人的生命至珍至贵,晏无师既然能够为他去死,那他又为何不能为对方,为了他们的孩子好好活着?
人死不能复生,但此生能同他相遇,难道不是已经足够幸运了吗?
无论前路多么漆黑寒冷,二人之间的回忆会一直陪伴着他,温暖着他,直到人生的尽头。
沈峤在刹那间参破了情关,自此,道心圆融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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