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子里头牌的几个花样小生,甚至都暗暗打起了算盘较起了劲,谁知舞低杨柳月,歌尽扇底风,往台下抛媚眼抛得眼窝都酸了,公主只是一心在父皇母后面前尽孝,时不时与各路公卿将相敬酒交盏,与女眷们寒暄谈笑,却几乎没有往戏台上看过几眼。
范子雎至今都还记得,那天公主丝毫不把这班戏子放在眼中,他虽知道自己一介流民身份低微,心里依然很不是滋味。
不甘、憧憬、惊为天人、自惭形秽……种种复杂的情感掺杂着,摄住他年轻的心。
公主不赐青眼,他却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将她看了个仔仔细细。
她生了一盏白净鹅卵芙蓉面,额间贴了五色梅花钿,两抔盈盈翦水秋瞳略微上挑,鼻梁挺直,朱唇丰软,嘴角一双梨涡,却因为笑得不多,只惊鸿一瞥露出过两次。她的身段比街头巷尾谣传得要娇小一些,此时身着花团锦簇寿字织金缎裙,头佩金银点翠镶珠宝石凤冠、如云的发髻负着东海珠流苏四副、并金枝玛瑙叶步摇四支,耳坠玉石如意铛,两腕扣九龙戏珠镂金镯,浑身如此种种环佩玲珑,富贵袭人,容光焕发,美艳不可方物。
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透着令他望尘莫及的优雅、从容、与高贵。
市井谣言,将她整个污名化了。他心想,无论那些俗子凡夫如何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她指指点点,都不过是自欺欺人,根本如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她与他们之间的差距,岂止云泥。
而如今三千宠爱集一身的兰麝君,与当年那个卑贱的伶人之间,也仿佛重生再造过一般,已判若两人。
他几乎已经很少会想起,自己是怎样一步步含辛忍辱才匍伏到公主的石榴裙下。如今,萧昱已不在人世,在有些瞬间,他还是会触景生情。
“主上,李公公方才派人前来传讯,说公主一个时辰后临幸安仁宫,传主上预备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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