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但看对方的态度,席箐觉得自己就算追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是打草惊蛇。
“算了,总会再见的。”席箐释然地耸耸肩,今天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他要找张床躺一躺,回味一下刚才过盛的既视感。席箐一直都这么做,因此他顺利整理出了很多别人从不承认、但他认定的记忆。
周海壹回到酒店仍心有余悸,但更多是在内心对自己不齿。遇见席箐是偶然,但面对面坐下时心跳过速不是假的。他们不过分开一个月而已。就算是拉扯,也没见过这么短的拉扯。
周海壹最初的想法是把属于席箐的可能性全部还给他。人际的可能性,友情的可能性,爱的可能性,未来的可能性。这每一项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充分探索。从前周海壹很看不上那些里男女主角动不动就分离七八年,但现在周海壹才知道,拉扯的最低标准也是以年计,不是以月计。而像他这样数着日子的家伙,根本就连角色都不配成为。
他和栗宝是老老实实靠公共交通回的A市,无他,他们不能把通道开在酒店这样的公共场所。但周海壹回去时可以开通道——筒子楼已经废弃多时了,选择这样的拆迁建筑作为通道开口,保证二十四小时内无人靠近通道口还是比较轻松的。
凌晨一点,周海壹带上折叠的婴儿车,背后背着背包,前胸又挂着婴儿背带。栗宝太小,不能长时间用婴儿背带,会影响她的骨骼发育,所以周海壹一跨过通道就会把她放下来。他带着栗宝打车到距离筒子楼两个街口的居民区,让人以为他是住在这里,然后他才在深夜中往筒子楼的拆迁街区走去。
这次他没有再傻乎乎地进糖水铺,径直走过,见到筒子楼门口的大铁门。说是筒子楼,其实算是一个小型社区,铁门围住的内里有一块小小的空旷水泥地,然后才是凵字型的楼。
铁门用大铁链紧紧拴死了,周海壹没有液压剪,但他可以靠爬的!折叠的婴儿车从铁门底部平躺着推进去,背包则是从上方甩进去,然后周海壹手脚并用地爬铁门,俨然是手脚灵活惯了,周海壹翻过去之后没有直接跳下来,如果没有栗宝的话他肯定一跳了之,翻越过去再小心地踩着边沿,稳稳落地。
幸好这附近是拆迁区,没有对着筒子楼的监控。周海壹收拾好东西,往楼上走。如果这里平日有小孩过来玩的话,小孩应该不会选择很高的楼层。但天台不行,筒子楼的天台肯定是孩子爱去的地方。
一口气爬上六楼,周海壹鬼使神差地往他过去的家走去。高中还没毕业就卖出去了,从此之后周海壹再也不敢回来。
先于一个人出生就存在的东西就像永恒,比如婴儿认为摇篮是永恒,幼儿认为动画连续剧会永远播放,少年认为友谊地久天长。看到永恒破败的那一刻,人很难不质疑世界是否有其不为人知的恶劣面。
对周海壹来说,父亲的死,旧房子卖出,和席箐分开,这三件事彻彻底底改变了他。回到六楼,找到旧门号,门框整个都换过了,从半敞的窗户望进去,搬空了的家像腐骨,原来泛黄的白墙漆成了淡绿色,但随着人的离开,淡绿色上笼着灰尘,墙上便像是长了一层薄藓,地上有几具干枯的蛾尸,墙面连蛛网都零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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