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十年间不知从多少人口中听过多少回,但如今既然唐未说了,便是盖棺定论的意思。易虚明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一时出神,竟忘了推开他,直到梢头的鸟雀倏然飞过,才如同大梦初醒般,垂着眼缓缓开口。

        “不去。”

        唐未挑了挑眉,捏着他下巴颌道:“不去?你还打算继续这么自欺欺人地苟活?我说,死了就是死了,一抔黄土,值不得你如此摧心伤肝的......”

        易虚明哼笑一声,从他手中挣出,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颓废形容:“小疯狗,我怎样,与你何干?”

        “你到底念着他什么好?一个死了十多年的人,”唐未面上仍强装着虚情假意的笑,那字句却有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劲儿,“我又哪里比不过他?我......”

        “你没什么比不过他的,”易虚明捋了一把湿发,退去两步之外,笑意似讽还叹,悠悠道,“光只活着这一点,他便比不过你——何必非同死人较劲。”

        唐未面色阴鸷地抱臂盯了他良久,终是转身负气而去,几个纵跃消失在林翳深处。

        易虚明早习惯他突如其来的疯,自顾自在湖边寻了块干爽地儿坐下,抬头仍是清清明明的朗月。他这才呼出一口郁气,伸手虚捉了把水流似的月光,依稀觉出许久前微生渊的发梢儿滑过他掌心的触感,像是突然灌进胸腔的一股雪水,教他浑身漫上阵心悸的凉。

        死了吗?可明明自己还好好地在这活着,他怎么会死了呢。

        他低头掀起袖口的衣料,手腕处赫然有一枚暗紫色的徽记,再往上,竟是如同活物一般顺着脉搏攀附延伸至半臂。

        此物来历说也奇诡,是旧时微生渊同他一道往南疆游历时得来。两人曾于深林虎口中救下一苗族女子,那女子自言为报大恩,以蛊为赠,只消种于他二人身上,便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之后便娇笑着隐入山野再不见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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