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是惯有的悠闲与慵懒,仿佛只是在与他谈论天气,说出的内容却叫符申心惊。
“客栈西边的小树林。你要试着来阻止我么?”
当夜,其余江湖人士纷纷继续搜山,常笑天却被一个黑衣人引着,追踪而去跟到了西边的树林里。黑衣人消失不见,他意识到有诈,随即和从天而降,执剑直冲他头颅的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对方武功高超,剑剑冲着他要害而去,招架间又甚至扬起尘土扑了他满脸,阴险至极。迷蒙之中他察觉到冷厉剑气,下意识一躲,侧腹却还是硬生生挨了一剑,鲜血与疼痛混杂而出。他跌坐在地上,心中一凉、感慨着今晚该不会要交代在这里,就听耳边另一股剑风凌厉而至,将逼至自己眼前的锋刃直接打退——应该是有人赶到了,救了自己一命。他捂着伤口,艰难坐起靠着树干,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两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符申紧紧盯着黑衣人的眼睛——虽然那人全身都被夜行衣遮得严严实实,连头发都用黑巾裹着,但那双眼,那透着几分摄人心魄之美的清丽凤目,除了杨都尉,不可能有第二人。他没有猜错,对方那句话暗含的意思就是让他来配合救下常大侠,共同演好这一出戏。
既是演戏,两人看似缠斗得针锋相对难舍难分,其实谁都没有用尽全力。不过能够这样尽兴地打一场也是不错,符申越打心情越好,眼看相斗得差不多了,却忽然起了点恶劣心思。对方招式渐收,有撤退的意思了,他却忽然剑锋一拐,径直绕后去划断了那系在发髻处的结,挑下了那裹在头顶的黑巾。
墨黑顺滑的马尾高束在脑后,随着跃起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优美弧线。那人停下动作,挑眉睨了过来,纵使隔着遮脸的黑巾,符申都能想象到他此时莫名其妙的神情。他玩心大起,再接再厉,黄石公亲传的轻功一使,轻轻松松掠至停在原地的那人面前,将那块碍事的遮脸黑巾也一并扯去。
如墨的夜色里,杨善那张称得上是漂亮的脸清晰展露在他面前,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深沉黑夜里给人一股莹莹发光的错觉。算是自作自受的符申微愣在原地,下意识的就将手里刚扯下的面巾又递还过去。
“你犯什么病呢?”对方毫不客气地骂道,说出的嫌弃话语与脸毫不相称,一把抓回了黑巾又瞪了他一眼就转身欲走。符申明白自己理亏,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也准备去将受了伤的常大侠带回客栈去找大夫救治,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哀鸣从方才的方向传来——不好!
两人皆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后飞速往常笑天的位置奔去,然而,对付一个已经负伤不起的人,对任何杀手大概都算不上难事,当他们赶到常笑天身边时,只能遥遥看见一个已经远去的化为白点似的身影,而常笑天,在比原先更浓重的铁锈味里,已然变成了一具尸体。
……大意了,看来是某个“亲信”见自己刺杀失败,贴心地帮忙补刀来了。超出预料的发展让杨善只觉头脑作痛,他将视线从常笑天死后仍然怒瞪的双目上移开,却正好撞上了符申试探的目光。
对方眼里有困惑与狐疑,但这怪不得他,若是自己,大概也会怀疑这是不是串通好的一系列举措,故意引开势均力敌的对手,借刀杀了人又有了并未杀人的直接证人,卖得一手好无辜,一箭双雕之计;好在符申虽然疑虑,但并未说话也没动手,仍旧耐心在等他的解释。杨善飞快思索着,深吸一口气,随后俯下身,抓着常笑天的右手,以手指指甲作刃,在自己脸上划出一道浅浅血痕,随后将那被扯下的黑巾塞进了那只尚未僵硬的右手里。
“某种意义上,确实与我有关,就暂时先一并当做是我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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