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郭麒麟已到了十八岁,习得一手好剑,只是对他师父于谦的印象,却有了天差地别的改观,原来瞧见的什么世外高人,寒梅风骨,大概统统都是镜花水月的假象,他平日里瞧见的更多都是,一身青衫的师父吊儿郎当的坐在炕上,吸了袋烟,再倒上二两酒,好不逍遥自在。

        对了,于谦的衣衫全是一水儿的青色,原来郭麒麟看着,只觉得他师父像谪仙般出尘,后来再看,便觉得是师父品位不高又挑剔,除了青色找不着别的颜色能穿。

        于是有品位的小郭少侠在十五岁时坚决拒绝了师父递来的青衣,换上一身清霜寒雪的白,倒也真有几分少年侠客的潇洒不羁之意,只是腰间佩着的那把木头剑煞风景了些,这倒不是因为郭麒麟不想用别的,但于谦只许他用木剑,师父饮了口酒,眯着眼咂摸着其中滋味,最后慢悠悠只道郭麒麟尚且年少,心性不坚,用上真剑怕是控制不住心中戾气。

        其实分明是师父一穷二白,衣兜儿恨不得比脸还干净,除了随身那把桃花剑,也就只有木头剑能给郭麒麟用,不过那时候郭麒麟还崇拜师父崇拜的像是心中的指明灯,于谦说什么便是什么,到如今郭麒麟聪明了脑袋好使了,可用木剑也成了习惯。

        不过嘴上说着,小郭少侠拿着木剑对着结了冰的河面直发愁,天寒地冻,只用眼看着,就能瞧出那冰层有多厚来,郭麒麟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木剑,寻思着总不能拿木头剑去敲碎冰面吧,一来他功力可没那么深厚,二来他师父那儿穷困潦倒,若是将这把剑敲坏了,恐怕下次自己就得拿根树枝自己削把剑出来了。

        白衣翩翩的少年侠客墨发黑眼,即使仅仅露了个侧脸,便也瞧着俊秀明朗,虽说郭麒麟只是在一本正经的发愁,可是落在旁人眼里便显得有几分高深莫测,那轿子上的阎鹤祥撩开帘子看到的便是站在溪流边的郭麒麟,他短暂的一怔,便吩咐赶马车的人停了下来。

        “风霜严寒,不知少侠因为何故,才在此停留呢?”

        他走过去时郭麒麟仍然发着呆,待他开了口说话,小郭少侠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猛地一抬头,眼里就落进一抹浅灰,比漫天的雪颜色深些,可整个人周身的气质又是清清淡淡的,男人唇角噙着笑,看样子便是个华贵不凡的人物,郭麒麟看了看,又用自己在山上待了十几年的脑子来想,觉得眼前这男人应该没什么恶意。

        “我师父今日突然想吃鱼了,我便到这里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捞到几条,可是又忘了手里拿的是木剑,撬不开冰面,只好在这里发愁了。”郭麒麟不抱什么希望的道。

        但是阎鹤祥听了这话却笑起来,转头叫了声那边几个仆从打扮的人,那仆从就从马车里抱出来个食盒,端过来恭恭敬敬的呈给郭麒麟看,那里头放着食物,大都是些鲜美的菜肴,最中央是一道糖醋鱼,看起来便十分美味的样子,阎鹤祥看着郭麒麟那副直勾勾的模样又笑了,只温和的提议道:“天寒地冻,要撬开冰面可是难,不如少侠带我去拜访你的师父,这食盒里的食物,我们一同分吃罢。”

        郭麒麟发誓他有犹豫过的,但于谦也没有说过不让外人进山,而且那糖醋鱼的香味一直在他鼻尖缭绕,还有其他几碟菜,小郭少侠拼命地想开口拒绝,可惜心志不坚,最后很没出息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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