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会。哪个正常人会喜欢一只凶狠又丑陋的野兽呢?连艾尔维斯自己都不喜欢。倒不如说,正因为他不喜欢,才会把自己分成两部分,白天以老虎的姿态显露在家具们面前,保留原本的性情和理智,而把所有黑暗与疯狂都丢给半人的野兽。
他不肯接受自己,自然也不肯相信有人能接受他。
艾尔维斯摇了摇头,无法开口,也不想开口。既然明知道要失去的话,那就让逝去的一刻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吧。
他们坐在开满小雏菊的溪水边,贝尔艰难地坐下来,揭开格子桌布,铺在地上,一样一样地拿出食物,摆放在桌布上。
“艾尔维斯,你吃熟食吗?这是汤姆大叔家做的烧鹅,在炉火里烤了两个小时,还热着呢。”少年靠在树上,调整着腰臀的重心,才让鼓鼓囊囊的肚子好受了一点。他扯下烧鹅最肥美的大腿,送到艾尔维斯面前,鼓励道,“尝尝看,很好吃的,一点也不油腻,小骨头都酥啦。”
艾尔维斯乖巧地蹲在贝尔面前,脑袋一低,叼住了那条烤鹅腿,舌头轻轻卷过少年的手指,激起酥酥麻麻的异样感。
贝尔本能地缩了缩手,怕被倒刺刮到或者牙齿划到,但是艾尔维斯的控制力比野兽强多了,一点都没有伤到他,轻巧地从他手里接过了烤鹅腿,头一仰,咔擦几下脆响,外焦里嫩的肉块就被嚼碎吞掉,优雅自如得像一位矜贵的王子,甚至还知道抓起篮子里的手帕擦了擦嘴边的油渍。
“哇……”贝尔看得目瞪口呆,“你好厉害啊。你真的只是一只老虎吗?茶壶太太他们以前都是人类,你也是人类吗?”
艾尔维斯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说话呢?他们都可爱说话了。”贝尔兴致勃勃地问道。
家具们喜欢说话,是因为太寂寞了,需要通过喋喋不休来交流,来提醒自己身为人类的存在感,是一种无可奈何、欲盖弥彰的挽救措施。
艾尔维斯不想浪费这个心力,在百年的时光里,他已经失去了一切,早已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和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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