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家书,就像兜头的一桶凉水,将梅临雪浇得猝然清醒过来,让他在寒颤之余,又生出无尽的后怕。
信中分明句句未提他与薛戎之事,却句句都在警醒他,怎可忘了血海深仇,轻纵了这个屠尽梅家所有族人,害得他早失怙恃、修炼之路受阻的魔头?
若他真的一时执迷,对那个杀人如麻的恶人动了妄念,那他惨死于薛戎剑下的父亲母亲,岂不是在九泉之下也无法安宁?毓珑山庄内那些枉送了性命的梅家亲眷,又有谁能为他们伸张冤屈?还有将他视如己出的叔父叔母,若看到自己和薛戎越走越近,又该多么怨愤?
他不应允许自己对薛戎的恨意有丝毫松懈。
一旦他心中有了饶恕的念头,那便是背叛了梅家,也背叛了自己的过去。
心神激荡之下,梅临雪甩出了暗藏在袖中的冰绡,心中设想着,若是用此物勒死薛戎,用不了多长时间,也不会让薛戎如何痛苦,便能令他在自己手上气绝。
然而,当他脑中浮现出薛戎生机全无,只能闭眼靠在自己怀中的画面时,浑身却乍然一颤,轻若无物的冰绡也变得有千钧之重,让他无力举起。
梅临雪痛苦万分地发现,不管是为了秦沐微,或是其他原因,总之,他如今对薛戎是下不去杀手的。
梅薛二人心思各异,却都未表露出来,如此一夜过去。
第二日清晨,薛戎起身之后,并未见到梅临雪的人影。今日是行程的最后一日,若路途通畅而无滞碍,日落前便可回到昭阳城了。
等到一行人梳洗整理完毕,又用过了早饭,梅临雪还迟迟没有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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