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了祥林嫂,贺老大扑棱一下子又翻身坐起来,不行,这件事绝不能这么完了,还得去追祥林嫂,把她追回来,问问她到底怎么个事情,于是贺老大就赶快出去找人,张罗着追祥林嫂,然而祥林嫂早已经走了出去,这时候已经离开了鲁镇,往绍兴而去,他们忙乱了一阵,天都已经黑了,却哪里找得着呢?
贺老大不肯就这么善罢甘休,祥林嫂是不见了,然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原本的婆家还在,过了这一夜之后,贺老大纠合了本家几个兄弟,往卫家山而来,到了卫三婶的房子里,便找她要人:“把你媳妇交出来,倘若她不在,便把我们的钱还来!”
卫三婶只觉得飞来横祸啊,怎么好端端的竟然发生这种事情?从来没听见有过的啊,她虽然心慌,然而还镇定,稳稳地问着对面:“人已经是你们抬了去,为什么忽然间来找我要?已经是你们的人,就算她是逃了,也找不到我这里。”
贺老大气急败坏:“你还和我说,你那个媳妇不是个省事的,你自己家里放不下了,把她个祸根送到我家里来,坑了我家老六,我不找你算账就算不错,你还我家的钱来,这件事便先不和你打官司。”
卫三婶一百个只是不肯,这时她家左近的人也都听到这边的吵闹,丈夫家的叔伯兄弟便渐渐地聚拢来,问着贺老大:“究竟怎样一回事情?”
贺老大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是祥林嫂没了,要她们还钱,这边就是一个劲的不肯,那边就是一门心思要钱,两边争执,差一点便要动起手来,便惊动了卫家的老太公,太公过来解劝:“贺老大,凭她出什么古怪,须是与我家不相干,不犯着为了这事,伤了我们两家的和气,我们出人帮你们找也就是了。”
否则你是要怎么着?莫非要械斗?我们这里可是几十年没跟别的村子打过架了,而且卫家山与贺家坳相距如此之远,都能够打起来,这可当真稀奇得很,一般都是跟邻村争斗的。
贺老大想想,也是无法,只得退回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卫三婶关了房门,忙忙地回到屋里,从箱子里挖出钱匣子,打开来一看,登时一阵头晕目眩,我的钱啊!新到手的八十千,本来是包在红纸封里的,如今全不见了,还不只是如此,卫三婶身体晃了几晃,勉强镇定下来,又仔细点数,发现另有原本祥林嫂得来的工钱,那一千七百五十文,也不知哪里去了。
卫三婶不由得两眼发直,一声不言语,定定地就在那里坐着,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嚎起来:“我的钱啊!我倾家荡产的八十千!”
本来盘算得蛮好,卖了祥林嫂,到手八十千,小儿子媳妇的彩礼是五十千,除去办喜事的费用,还能剩十多千,一笔好买卖,可是如今所有的钱都没了,连同祥林嫂的工钱都给不知什么人拿了去,自己一番计算,全是泡影,这可真的好像戏文里面说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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