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瞥了一眼袁星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个“稗子”啊,明明不想要的,却偏偏硬是塞进来了,自己想要的那个,则是张开翅膀飞走了,人间事总是这样不随人愿,总是和人拧着的,仿佛专门要作对一般。

        袁星樨则是笑道:“难怪有一个名目叫做‘稗官野史’,正史之外很不想要它存在的,却偏偏长得旺盛,《宋稗类钞》。”

        贺老六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他又在掉书袋。

        袁星樨见贺老六一脸看书呆子的神情,便笑着说了个家常的:“又好像打麻将胡牌,就等那一张牌,偏偏它就是不来。”

        贺老六:果然是个纨绔子弟,说话就是打牌,推牌九,得说幸好他是住在贺家坳,这里少有人干那事,农闲的时候就进山打猎,或者去做短工,倘若跟一帮闲汉搭在一起,整天打牌赌博,就算是有万贯家财,也要输尽了呢。

        所以像是袁星樨这样一个人,怎么能指望他下田去收稻子呢?

        于是贺老六就忍住了不舒服,强撑着身体到田里去割稻,袁星樨不是很放心,便和他一起去,拿了一把镰刀,也割了几下,便放下了,干不了这活儿,而且也实在没兴趣,觉得太痛苦,之后便只是坐在地头看风景。

        秋收的季节,贺家坳是忙碌的,无论女人还是男人,都下了田,老人孩子送饭,村舍之间一时空荡荡,仿佛没有了人烟,这中间的闲人只有一个,就是袁星樨,这样的状态,即使是袁星樨也感觉有一点怪,尤其贺老六还病着,所以他就想,还是雇人来干吧,可是正像贺老六说的,这个时候人人都忙,很难雇工,除非是那些自家没地的,才肯给人打短工,而贺家坳无论哪一户,都是有自家田地的,在本村雇人就不是很行得通,尤其是贺老六还坚持着自己割稻,袁星樨也就把这件事暂时放了下来,只顾找大夫来看病。

        然而一周之后,贺老六强撑着将稻子割完,终于倒下了,疾速地发起高热来,腹部胀满,并且还便秘,到这时候大夫终于是看明白了:“是伤寒。”

        之前是当做中暑来治的。

        贺老六一听说伤寒,马上两眼发直,那可是极其凶险的病啊,有一些身子很坚实的人,就是倒在伤寒上,一听到伤寒,简直好像听到了肺痨一样的令人恐惧。

        袁星樨也是有点慌,他本以为只是感冒伤风,热伤风,哪知竟然是伤寒,这就不能请鲁镇的大夫了,要到上海去请医生,于是他赶快去绍兴城拍电报,请潘医生介绍一个好的内科大夫来,治疗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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