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太太掐着额角,有点头疼:“你又说起这个来了。我且问你,那么一个后生,他是跟着贺老六,不觉得苦么?”

        卫老婆子呵呵地乐:“啊哟,太太,你真是大户人家的太太的话,我们山里人,小门小户,论起来贺老六其实不错,上头又没有婆婆,男人所有的是力气,会做活,房子是自家的,唉唉,他真是交了好运了!”

        四太太过后把这些话和四老爷说了,四老爷一听,脸便气得白了,用屈起来的指节重重扣着桌子:“诚然是一个谬种!”

        这个贺老六,真的很不像话,他起先强迫寡妇改嫁,让祥林嫂不能守节,虽然祥林嫂是逃了,可毕竟也已经拜了天地,这个就说不得了,乃是没守住贞洁,没有夫妻之实,也有夫妻之名,这就是贺老六坏了她的名节,哪知这家伙又和一个男的搞上了,他爱干丑事也就罢了,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他这一支的香火就断送了,这乃是最大的罪过。

        从此以后,贺老六便在鲁镇出名,到后来袁星樨来到镇上,大家一眼就认出他来,没辫子的男人,贺老六洞房里的那个就是没辫子,至于贺老六,他每年必定两三次来镇上,卖稻米卖山里的土产,再一次来这边,也给人指认了出来:“就是他就是他,贺家坳的贺老六呢!”

        这一回难得他们两个一齐来,在这咸亨酒馆的柜台前凑成了一对,所以许多人特为过来看。

        四老爷眼神在那两个人身上来回地刮,心中暗骂:“谬种!何曾想居然见到这样的谬种!”

        他这两句“谬种”是说袁星樨的,此时袁星樨正拿出怀表来看:“已经四点多了,六哥,今天回去不得,我们该找个地方住一夜。”

        四老爷:你这后生,看着也是读过书的,况且又不是穷书生,你是穿皮鞋戴怀表,怎么就做出这种事来?让贺老六这样一个粗汉捅了你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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