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前脚才刚过门槛,手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放下,侧边就猛地窜出一个明显守候已久的身影,小炮弹似的拱进他怀里磨蹭。估计是前不久刚被他妈摁着剃过一遍头发,陆归竹这会儿头皮上只浅浅地盖了层青茬,隔着单薄的夏衣料子扎得于安有些痒。他掩唇轻轻咳嗽几声,无奈地弯眸。陆时峥哼笑,提溜小崽子后领把人从于安身上撕下来,放边上去了:“行了,别黏糊,你哥感冒还没好全呢。”
原本还想动手动脚的人老实了,乖乖喊了声“舅舅”,又抓着于安的手摇晃左右摇晃:“小于哥哥。”
陆家祖上有功荫,家大业大,政商两通根基深固。旁支众多,直系子嗣却不旺盛,陆时峥头上就陆时玥一个亲姐姐,下边也还是他姐亲儿子陆归竹。陆归竹今年年方十二,跟于安将将差了五岁有余。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又是最小的那一辈,堂兄姐们都得要星星不给月亮地宠着他,人小鬼大,皮得无法无天。陆老爷子爱听戏,他往几十万把块钱从私人收藏家手头收来的老古董唱片机里濯烟灰,里边梅兰芳的嗓子像卡了口不上不下的老痰。隔壁刚收了一批锦鲤,陆归竹自带鱼食上门客客气气地问好,隔天莲花池里立竿见影地翻了一大片惨烈的白肚皮,无一例外全是撑死的。邻居家小孩哭眉丧眼捧着滚圆的锦鲤来告状,气得陆时玥火冒三丈,当场拿蔑条满院子追着陆归竹抽。邻居家小孩终于破涕为笑。
陆归竹有惊无险地长到这么大,平生有三个人最能克他。他纯粹地畏惧他妈他舅,这可以归结为一种血脉上的压制;也纯粹地愿意在于安面前不捣蛋。
当初陆时峥刚把于安领回陆家,他们就见过面了。陆归竹缠着于安玩了一整天,临了在院门口送别。陆时玥一面儿笑吟吟地给于安塞小零嘴,一面儿眼神暗示小兔崽子礼貌点有点表示,陆归竹精准地接收女皇旨意,眼睛亮亮地瞅着打扮得比小羊还要柔软可爱十倍的姐姐,踮起脚就吧唧一大口在人脸颊上戳了个口水印子:“小于姐姐下次再来玩。”憋了一会儿,五岁的脑子福至心灵地闪过一个前不久才学的新词,脱口而出,“我长大以后娶你回家!”
陆时玥没想到儿子这么出息,一时间呆住了。
于安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脸上湿哒哒的,整个人吓懵了一样愣在原地没动弹。见陆归竹似是又有往他另一边脸也盖个章的意图,他才慌得一个劲儿往陆时峥背后躲。陆时峥弯下腰把人托在臂弯里一掂,轻松地抱起来,音色华贵的嗓子里混合不明显的笑意:“归竹同你开玩笑的。小叔带你回家了,啊?”于安侧身抱住他脖子,没吭声,乖乖地点头。
陆归竹一撒嘴,正要争辩自己是诚心实意的,下一秒就龇牙咧嘴地唉哟唉哟痛呼出声。陆时玥在他屁股上拧了一把狠的:“少贫嘴,回书房练字去。你爸上回怎么说你的,忘了?”
于安偷偷瞥着这边,还是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这下换成陆归竹呆住了,灵光的脑子也不会转了,只觉得这人笑起来特别特别好看,动画片里小仙女下凡周围自带小花似的。
那以后他们俩偶尔就一块儿玩了,过年过节亲戚间经常走动。只是第二回见面稍有不同,陆归竹得把小于姐姐改口喊成小于哥哥,这短暂地让他难过了一个早上。
这次隔了也有两个多月没见面。于安笑眼弯弯摸了摸陆归竹的脑袋,有些怅然地发现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他下巴这么高了:“又长大了啊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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