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上元节这日,又是一个庆岁高潮,白日处处炮响喜声震天,到了晚间,喧嚣热闹便更甚了。京都十街百巷的灯火一路绵延至皇墙宫脚,人潮拥搡着铺了数十里,处处喜气洋溢。

        宫中的人碍着规矩不能出来城门,对此无缘得见,能跟着一块儿的便也只有放天灯。宫人们早早做完了手中的活儿,得了主子的允许,点了天灯,无比虔诚地往高空一送,或给自己,或给主子,或给远在外地的家人许愿祈福。眼/看着自己那只逐渐飞升,四平八稳升上了天,与别处的天灯高高远远连成了一片,一年来的哀怒悲苦这才仿佛得了慰藉,一阵安心。

        沈欢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朝身旁似乎在假寐的人看了过去,想了想,还是不解地问出了口:“往年这时,主子不是都会放一个天灯么?今年却……”

        才阖上双眸的人听了这话,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原本横放在腹上的两臂往脑后闲闲一枕,整了整躺姿,清雅嗓音透着十足的调笑,不紧不慢道:“我突觉这宫中,天灯人人都能放得,偏偏我放不得。既然是年年都放,少一回也无妨。”

        ——摆明了毫不在意。

        只消听她言语,沈欢立马闻弦知意,不再多问。等入了半夜时分,动静逐渐小了下去,她像是快睡着了,又强行回了神般,嗓音不复清淡,反而变得沙哑慵懒了些许,唤着沈欢:“阿欢,你去看看宫门是否关了。”

        沈欢很快回神,应了一声,缓着步子从高阁走下。她知沈鸿歇息时听不得周遭声响,因此下阶时步子放的极轻。

        沈鸿本欲入睡,此时耳边甫一清净,拉回的意识又松弛下来,睡意便抑制不住地侵袭。没了沈欢在旁,并不觉得不安,反而更是惬意安心,只消片刻便能入梦。

        哪知已能瞧见周公的影子了,忽然一阵并不算轻的噔噔踩阶声炸响在耳边,沈鸿极为敏感,猝然惊醒,铺天盖地的睡意就这么跟着周公被搅和了个东消西散。

        沈欢阻拦不及,就这么由着一个人直接撞开她便闯进了半开半闭的宫门中,还直冲高阁而上,反应过来后想起沈鸿,连忙想追着赶上去。不想这还不止,随后又是一阵凌乱嘈杂由远及近,就见一队宫人脚赶着脚接连跑了过来,口中还一边高喊着:“殿下!去不得!去不得呀!”一边就要往宫门里冲,沈欢哪里容得,瞪大双眼,满脸惊诧,立时抬臂就将这些扰人清净的宫人拦在了宫门外,怒问道:“都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

        骤然被拦,众人被迫停下,领头的宫人抹了把额上的冷汗,边喘着气边惶然道:“小皇子……我们殿下他……”

        这么一来,沈鸿是铁定不得安睡了,沈欢恐这些人进去了再惹沈鸿心烦,不耐道:“什么皇子!要找你们家殿下该去别处!来阆苑作甚!”

        沈鸿的身份众人皆知,这些人听是阆苑,抬头一望宫匾,果不其然。登时满心惶恐,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想说进去找找,终究还是没那个胆量。跟丢了皇子顶多算是失职之罪,可要是得罪了里边儿这位,指不定陛下怎么罚,能不能捡回一条命还没个准数。只能诚惶诚恐地道了歉,连句硬话也不敢说,这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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