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如送清晨起床盥洗的水盆给琳琅,叩了叩门,纪忘川让她进来,她倒是不吃惊,低头目不斜视安安分分地把温水盆放在洗脸木架上,说了句早上的饭食已备下后躬身告退。
琳琅整幅心思都跑出长安城了,草草用了些稀饭和小菜,用手巾擦了擦嘴,回房收拾包裹,随行还带上了一整个三层食盒的茶叶。
他莞尔笑对,“你真是跟陆白羽那个纨绔公子久了,出门连茶叶都置备上了。”
琳琅白了他一眼,嘟囔道:“您看不惯么,我自己提着,不让您累。”
他一手提过食盒,另一手包裹住她的手,嘴上嬉笑道:“就这么说了一句,还不高兴了,大小姐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青骓马车从离采葛最近的安化门出长安城,神策大将军令牌一现,通关畅行无阻。这一程,纪忘川轻车简行,没有一个随从在眼前,他赶车,琳琅乘车,好似神仙眷侣畅游壮美河山之感。
纪忘川不走官道,专门走些陡峭偏僻的小路,身为绣衣司主上知晓绣衣使的布点方位图。走官道容易落人眼下,即便是他训练有素的绣衣使,他照样不放心。如今他仍旧是崇圣帝的左膀右臂,管理绣衣使和神策十二营,要是有一天他卸下了一身官位,有多少人会迫不及待地取他性命。身处高位却依然步步为营,被人抓到软肋无异于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如芒在背。他若是孑然一身,尚且无所顾忌,偏生心里有了人,便舍不得她受半点伤害。
琳琅在车厢里被颠簸得求饶,揭开车帘子,告求道:“老爷,咱们这是要去看神仙么?非得受尽颠簸,才显得赤诚之心么?”
他笑道:“再忍忍,等到了集镇上,给你买肉吃。”
琳琅忍着笑,装作嫌弃道:“老爷,您这是哄姑娘的话么?您不给我买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偏给我买块肉来,我真这么好糊弄?”
这一程马不停蹄地赶往益州,梧桐落下纷纷扬扬的黄叶,满地铺上了厚厚匝匝焦黄。车轮碾过,悉悉索索的响声不绝于耳。大门上的铜环斑驳了岁月的痕迹,门框的匾额上清晰写着“嘉树满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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